魂牵梦萦的故乡粽子

魂牵梦萦的故乡粽子

陈德才

爱国诗人屈原投汨罗江以后江河跟粽子便结了缘。故乡有条河叫万泉河，“万泉河水清又清！”不知从何时起，故乡人便把自己绑的清纯粽子，叫作万泉河粽了。端午节包粽子，看河上赛龙舟，往河中抛吃剩下的粽子，与鱼虾共尝同乐，已成了故乡人的习俗。

我喜欢吃粽子，儿时最先吃的是奶奶包的故乡粽子。她手艺精，绑粽子时十指协调，上按下挤、得心应手，就像在变魔术。我最喜欢看奶奶绑粽子，成了她“艺术表演”的最佳观众。我觉得她绑的粽子是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品之一。

在我记忆里，纯正的故乡粽子就三种类型 ：一是腩肉粽。这种粽子用料简单，一条像食指一般大的猪腩肉（五花肉），少量蒜头泥加用盐轻炒过的糯米，用粽叶包成小孩拳头般大小，底呈长方形，顶呈圆锥体的三角粽子。二是狗尾粽（小米粽），制作与腩肉粽子一样，只不过是把糯米换成了精选的狗尾（小米）罢了。三是纯糯米粽子，我们故乡人叫机粽。这种粽子是糯米提前一天泡上，以用手能将米粒捏成米糊为适度，将嫩粽叶卷成二三寸长的小喇叭状，把泡好的纯糯米置喇叭里包好绑紧。这种机粽连盐也不放，煮熟放置凉了才蘸点白糖吃。这三种粽子，故乡人总喜多包几层粽叶，力求突出粽叶的香味。另外特别的一点是全用牛蒌叶条捆绑。先将牛蒌叶去掉三边的荆棘后，用小刀直破成比韭菜叶稍大点的绑条，然后放在锅中煮过，这些蒌叶绑条就变得软而韧了。绑起粽子来蒌叶绑条跟粽叶贴得紧密而齐整，粽子的造型就更美观了。

我小时每逢端午节总会一边品粽子，一边听奶奶讲故事。奶奶少时读过私塾，略识诗书，稍懂典故，可算是故乡的女才子了。我爷爷是烈士，奶奶 21 岁就守寡了。她是个冰清玉洁的坚强女性，她常教育我们要爱国，清白作人，绝对不能与贪腐同流合污。她说屈原宁死不屈，抱着一块没有被侵略者玷污过的石头投江，显示了他身心纯洁的爱国情怀，后人将粽子投江纪念他，故粽子应是清纯而圣洁之物。她讲的故事正气、动听、耐人寻味。

让我终生不忘的还有这么一个有关粽子的故事 ：

古时故乡有个武功师傅瑞公，他不仅武艺高强且武德高尚，跟他习武的年轻人那是一批又一批。某年有一土生哥名叫超杰，脸如红枣，虎背熊腰，力大无穷。他跟瑞公学武艺，又虚心又勤奋。三年已过，他认为自己的武功已掌握得差不多了，但未知瑞公师傅留没留“绝招”。

是夜，乌云遮天，月色朦胧。三更时分，超杰用布袋罩头，仅剪两小洞露出双眼。他跃过围墙进入瑞公家院，佯装成盗者模样。瑞公惊醒，欲擒之。不料这“盗者”竟先开拳进击。瑞公接招，两人便在院子里斗起来。拳击脚踹，你来我往，从三更直斗到五更鸡叫，瑞公竟占不到半点便宜。超杰心想，师傅的功夫看来是教完了，待天亮了他认出自己来定不好看，便卖个破绽，转身跃过围墙。正当他跃上墙头时，瑞公两指抹中他的脚板，他跃过墙后，双脚站不稳，急忙来个前滚翻逃走了。第二天中午，他来拜别师傅准备回家。瑞公说，看来世上武功高强者仍不少，昨夜一蒙脸盗贼与我斗了一整夜，我竟赢不了他，但此贼跃过围墙时被我抹中底穴，三日之内必死不疑。你还是跟我再学一段时间，待功夫更纯熟点，才可敌像昨夜那样的盗贼呀！超杰听完急忙跪地大呼 ：“师傅救命！昨夜之‘盗贼’乃弟子也！”

瑞公大惊，抚胸顿脚道 ：“惨！惨！惨！此点穴功最不常用，须是特定时辰特定姿势在对手疲惫不堪之时抹此穴才有效，故解药我已忘了，今如之奈何？”

师徒两人抱头痛哭。泪毕师傅掏出三个银元道 ：“生死由命怨不得你我，你拿这三个银元上街，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吃，死也不能当饿鬼啊！”

超杰无奈，只好上街转悠。不久将死还有什么胃口？他逛来逛去仍不想吃什么。这时他看到一位穷老太婆正在摆地摊卖故乡的万泉河粽子。超杰想 ：穷苦人赚点钱不容易，我死了也要帮穷人一把。于是他把三个银元给了穷老人，取了一个粽子吃了。

超杰回到师傅家时，师傅问他买什么吃了，他如实告之。师傅猛然一惊，大笑道 ：“我记起来了！我记起来了！粽叶、牛蒌、糯米，散淤血、通经络之妙方，此正解药也！你心善天救，我们得福了！”师徒两人加额庆贺。料不到故乡的清白粽子竟然救了超杰一命。

自从记事起，我每年端午都吃粽子。几十年来，走的地方多了，吃过的粽子种类也就多了。北京的红枣豆沙粽、御粽，西安的蜂蜜凉粽、广东的咸蛋粽、浙江的八宝粽、厦门的烧肉粽我都有所闻有所尝，各有特色各有风味。不过一生尝的最多的还是海南的粽子。定安的、琼山的、文昌的、万宁的和琼海各地的。

近年来，长住城中，好久才回故乡一次，每年端午节所吃的粽子，或是朋友、学生送来，或是从宾馆、商场买来，或是从网上预约寄来，各式各样，味道各异，都是名声高售价不菲的。我发现现今出产的一些粽子，为追求名贵高档，大多粽子的馅儿是油腻、腥膻食物，除了猪肉外还添加各种油泡过的鱿鱼、虾米、咸鸭蛋仁、火腿、香肠、鸡杂、海鲜等，并且加了香精、油料、佐料，油腻腻的。有些粽子不是合理配方、恰当调味，而是杂七杂八、“多多益善”，什么料都放，成了贪得无厌的“贪官粽”。制作者可能觉得粽子下的料种类越多就越高档、名贵、好吃。其实这样的粽子剥开来，鱼腥味、咸蛋气……把粽子本有的粽叶清香味淹没了。那些放蛋黄的，时间稍久已变了质，吃了肚子还会饱胀呢。与我经常接触的好朋友们都觉得这些已失初衷、不伦不类的潮流粽子不好吃，有时剥开来只闻一下就丢到垃圾桶里去了。

我曾经怀疑，人们是否由于现在物质丰富，什么都吃腻了，多好吃的东西都觉得不好吃了，已变成明末清初作家周容所写的《芋老人传》中的那位书生，当年寒酸饥饿时吃芋老人煮的芋觉得非常好吃，后来考取了功名，当了宰相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，就觉得什么都不好吃了？

其实不然，今年端午节将至，有位故乡人从故乡给我带来正宗的故乡粽子。好久不见此物了，我迫不及待地解开故乡的纯粽子。一股粽叶、蒌叶汁、纯糯米的清香沁入心底。咬了一口满嘴清纯，眼前顿现奶奶教我不忘初心、清白做人的身影。

时光老人无情地在我脸上刻上了可恨的皱纹，把我可爱的奶奶夺走了。而今我睹物思人，又尝初心原味，激情难抑。故乡的粽子制作单纯、精致，所选材料干净、卫生，绝不渗假，蒸煮确保熟透。故乡粽子就像故乡人一样朴实，既不油滑也不腥膻，闻之清香尝之清纯，不必担心吃到肚子里会有什么不适。

清纯的故乡粽子呀，你竟这么让我魂牵梦萦！

（本文收录在陈德才散文集《时光掠影》，点此进入陈德才散文集《时光掠影》专题，欣赏更多>>>）

—— 作者简介 ——

陈德才，海南省琼海市阳江镇老区五甲村人。生于1949年9月。大学本科毕业，语文高级讲师。2009年于琼海嘉积中学退休。系海南省作家协会、琼海市作家协会会员。著有散文集《春雨潇潇》《时光掠影》。2020年编辑《红色阳江》一书，担任执行主编。